铁门外的重逢——希望在掌心传递
阿明蹲在强制隔离戒毒所的铁门前,指节因紧攥释放证明而泛白。2020年九月的阳光烈得晃眼,他眯起眼,望见不远处走来的禁毒社工小王——今天,是她来接自己“回家”。
“阿明,欢迎回来。”社工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她伸出手,姿态里满是真诚的邀请,而非冰冷的命令。
阿明犹豫片刻,将粗糙的手掌递了过去。掌心触到的温暖,与记忆里手铐的寒凉形成刺目的对比。出所的微弱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吞噬——他该如何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摧毁的世界?
“秀华……她还愿意见我吗?”阿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吸毒生涯在他喉咙里磨出了化不开的沙哑。
社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帮他拉开了车门:“我们先去社区居委会办低保手续,其他的事,急不得,得看你自己一步步来。”
车子驶向居委会,曾经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又刺眼。便利店换了新招牌,老槐树被移走了,道路拓宽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阿明摇下车窗,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把这两年错失的自由,全都吸进肺里。
“你今年五十三了,”社工握着方向盘轻声说,“戒毒所的医生说你肝脏不太好,但好好调理还有恢复的机会。社区已经帮你安排了定期体检,药费医保能报销一部分。”
阿明点点头,目光却黏在窗外飞驰的风景上。2018年复吸被抓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谈婚论嫁的女友秀华来派出所送换洗衣物,临走前那句“阿明,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远离圈子,重新开始?”像一把钝刀,这么多年来,一直反复割着他的心。
社区居委会比记忆里更破旧些。社工熟稔地领着他穿过走廊,笑着和工作人员打招呼。阿明却始终低着头,感觉那些落在背上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人生疼。他太清楚那些目光背后的想法——“看,那个吸毒的又来了。”
社区里的新生——从“吸毒的”到“会修电路的阿明”
“阿明以前是电工,”社工忽然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以前在老旧小区住的时候,帮不少街坊修好了线路。咱们居委会以后有这类活儿,完全可以找他帮忙。”
阿明猛地抬头,正好撞见社工冲他眨了眨眼。一股暖流瞬间涌到眼眶,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资料。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除了“吸毒的”这个标签,还可以是“会修电路的阿明”。
低保申请很顺利,当工作人员说每月能领到1240元时,阿明的手指在表格上轻轻发抖。这点钱,不够他过去一天的毒资,却是现在能撑起他生活的救命钱。
“接下来想做什么?”走出居委会,社工问他。
阿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里满是自嘲:“我能做什么?有案底,又这么大岁数了……”
“五十三不是七十三,”社工打断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忘了?你有电工证,那手艺可不能丢。”
阿明苦笑:“谁会用我这种人?”
“先别想那么多,”社工说,“跟我回趟办公室。”
破镜重圆的温暖——那碗带着原谅的排骨汤
话音刚落,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明……”
阿明手里的资料袋“啪”地掉在地上。他抬头,看见秀华拎着保温桶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出奇的平静。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直到站在她面前,才发现她两鬓已经冒出了些许白发。
“我给你煮了排骨汤,”秀华举起保温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以前最爱喝的……”
阿明接过保温桶,积压了两年的悔恨、恐惧和思念,全都化作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秀华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像在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回来吧,”秀华说,“我给你包了饺子。”
社工站在不远处,悄悄擦了擦眼角。她知道,阿明真正的康复,从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开始。
生活终于像上了轨道的车轮,慢慢向前滚动。阿明搬回了秀华家,把所有积蓄都交给她保管。找不到工作的日子里,他跟着社工去社区做禁毒宣传——街道旁、公交站、商场里、店铺前,一张张宣传册成了他的“舞台”。面对陌生的面孔,他一遍遍讲着毒品的危害,把自己的教训变成告诫:“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物业岗位上的坚守——踏实肯干赢认可
一次宣传结束后,阿明对社工说:“我三十九岁第一次碰毒,就因为生意场上好奇,总觉得自己能控制。可毒品太狡猾了,它不一下子毁了你,而是慢慢偷光你的一切——健康、尊严、家人,直到把你变成一具只想着下一口的行尸走肉。”
社工安静地听着,眼里的鼓励像一面镜子,让阿明想起戒毒所里那个第一次敢直面自己的自己。
“阿明,你早就不是‘这种人’了,”社工笑着说,“你是在努力向前、学着照顾家人、愿意帮助别人的男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发誓,”阿明看着社工,也像在对秀华、对所有知道他过去的人承诺,“我会用余生证明,阿明能堂堂正正做个有用的人。”
后来,秀华在朋友圈看到一则物业管理员的招聘信息。阿明既忐忑又心动,怕面试失败,更怕自己的过往影响到秀华。可一想到往后的生计,想到要给秀华安稳的生活,他还是鼓足勇气报了名——就算失败,也得试试。
或许是他的真诚打动了对方,或许是电工经验成了加分项,招聘方愿意给阿明一个机会:两个月试用期,合格就转正。
生活从此变得忙碌又充实。阿明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挤地铁,坐近一个半小时的车去单位。明明九点才打卡,他八点半就到了——烧水、擦桌子、整理办公室,早早把一天的工作排好计划。他的踏实和勤快,全被领导看在眼里。凭着过硬的技术和认真的态度,阿明顺利通过试用期,正式转正。
疫情中的担当——防护服下的“救赎”
2022年4月,疫情最严重的时候,阿明被封在物业小区里两个月。他主动当起了志愿者,每天穿着防护服给隔离居民送菜、倒垃圾,晚上回宿舍累得倒头就睡。有一次,他给一位独居老人送药,老人突然拉住他:“小明,我认识你,你以前……现在能成这样,真好。”
那一刻,阿明突然懂了“救赎”的意思。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的伤痕,依然选择做个好人。
前年,阿明考了驾照,用积蓄买了辆比亚迪汉新能源汽车。每个周末,他都会载着秀华和家人去郊区踏青。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时,他总忍不住掐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戒毒时做的美梦。
迟到的婚礼与崭新的人生——海边定格幸福瞬间
去年春天,阿明带着秀华回了青岛老宅,正式结了婚。在海边,他给社工发了张照片:夫妻俩相拥而立,背景是蔚蓝的大海,画面恬静又美好。配文只有一句话:“王姐,这就是你说的‘新生’吗?”
社工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是的,而且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领奖台上的荣光——五年蜕变书写励志篇章
如今的阿明,成了单位里的优秀骨干。不管什么活,他都冲在最前面,不怕脏不怕累,做事又有计划有担当。今年年初,他还拿到了物业公司“优秀工作者”的表彰。领奖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台下,秀华和社工正骄傲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光。
掌声响起的瞬间,阿明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早晨——他蹲在戒毒所的高墙下,以为人生早就完了。可现在,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办公桌上的奖杯,才发现整个世界都已经焕然一新。
从戒毒所到领奖台,他用五年重塑人生
不久前,阿明听说社工要调岗,赶紧找了过去。“王姐,”他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社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背面写着:“致社工小王——您救了我,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愿你在新的岗位上一切都好。”
“阿明,”社工的声音有些哽咽,“记住,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选择了‘新生’。我只是在你迷路的时候,指了个方向。也谢谢你的祝福,愿你和秀华往后的日子,一直这么安稳幸福。”
夕阳西下,阿明走向等他的秀华。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映在洒满金光的路上。
阿明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头——毒瘾可能藏在某个失眠的夜晚,生活的压力或许会让他再次动摇。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爱他的家庭,一群信任他的朋友,还有最重要的——重新认识自己的底气。
他不再是“那个吸毒的”,而是“靠谱的物业维修师傅”“领导眼里最认真的员工”“秀华的好丈夫”“社区禁毒志愿者”。这些身份像一层层盔甲,护着他,也提醒着他:生活曾经把他打倒,但他偏要爬起来,把破碎的自己,重新拼出一个像样的人生。
而那个“爬起来”的选择,就是所有新生的开始。
青浦工作站盈浦社工点 王玲玲 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