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角落网
我如惊弓之鸟般四下张望,蹑手蹑脚溜进与卖家约定的昏暗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狂擂,一半是铤而走险的恐惧,一半是即将逃离现实的病态兴奋——又能和那帮“朋友”醉生梦死一阵子了。正当我以为能再次侥幸过关时,几道黑影骤然从四周冲出,如神兵天降。手腕被一股巨力反拧至身后,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锁闭,彻底掐灭了我所有的挣扎与妄想。
寒心归途
强戒所的日子像锈蚀的齿轮,缓慢转动着麻木的时光。出所那天,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心底却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喜悦,反倒坠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我既怕撞见母亲那双被泪水泡得浑浊、写满失望的眼睛,又忍不住期盼她能像多年前那样,哪怕远远站在门口看我一眼。然而,等候我的并非亲人,而是一位自称社工的陌生年轻女人。颤抖着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母亲的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哭诉,只有心如死灰后的决绝:“大毛,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妈吧。”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最后一抔泥土,将我彻底掩埋。
微光渐暖
她终究还是找上门来。我隔着门缝打量,满心都是嘲讽与抗拒——无非又是来走流程、讲大道理的,完成指标便会转身离去。极不情愿地开门后,她却并未如预想中那般高谈阔论,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那种平静的理解,反倒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日子在她的坚持里,渐渐渗进一丝微光。她陪我东奔西跑申请低保,那不多的钱款,竟成了拽住我的救命稻草,让我不至于彻底沉沦。她看着我说:“你有力气,不如试试送煤气,靠汗水挣钱,心里踏实。”犹豫再三,我还是点了头。扛着沉重的煤气罐上下楼,汗水浸透衣衫的时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倒也被暂时压了下去。
烟火寻常
后来我成了家,有了孩子。经济压力之下,我和妻子再三商议,最终决定由她外出打工——收入更高也更稳定,而我留在家中照顾孩子、守好这个小家。做出这个决定时,我满心都是“大男人不该困于灶台”的别扭与惶惑。她却像不离不弃的老友,第一时间便肯定了我的选择:“我懂,守好小家的不易与付出,从不比在外打拼轻松。”这番话像一只温暖的手,抚平了我心中褶皱的不安。
她还带我参加了小组活动。和一群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围坐在一起,无需刻意伪装,只管分享各自的挣扎与点滴进步。那一个多小时里,我感觉自己在“全职爸爸”之外,更是一个活生生的、被倾听、被理解的“人”。
一念归程
里屋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窗外天色渐晚,晚风带着寻常的烟火气拂过脸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听筒里传来她温和而清晰的声音:“大毛,下周四下午,小组活动照常,别忘了。”
“好,一定到。”我轻声应答,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笃定与平静。
青浦工作站金泽社工点 杨静燕 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