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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案故事】因为毒品,她如此绝望(青浦叶智慧)
    “为什么强隔只能抓进去两年呢,为什么不能关个十年二十年的呢?”。这是从一个母亲的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够被隔离在一个她所不能触及的地方,甚至希望他可以一直在里面不要出来了。是怎样的一种绝望,让她对自己的孩子失去了所有的期待,只希望他能够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听到这些,内心很复杂也深受震惊。
    老张可以说是我接案以来难度最高的一个服务对象,他对社工的帮教工作可以说是非常不配合。你有十次去找他,可能就有八次是联络不到的状态。人都见不到的话,又何谈下一步的进程。这让我总是头痛万分。难得能够见一次面,他面谈过程中的话语里也少有几句真实的信息,可以说他已经惯于使用谎言去欺骗周遭所关心他的人。我作为他的社工,从他那里得来的挫败感实在是太强烈了。我能够感受到服务对象对于所有人都是防备的状态,甚至是自己的家里人,所以当我找到他的母亲时,对方也总是一脸无可奈何。服务对象的母亲与我建立了较好的专业关系,从她这里我了解到了服务对象自小开始的生长轨迹。可以说服务对象一直生长在生活优渥的环境中,他的父母相比一般家庭而言经济条件算得上好的。但他父母亲的关系并不和谐,最终还是走到了婚姻的尽头。作为一个单亲妈妈,他的母亲一力承担起了他的生活,也没让他吃过很多苦。服务对象曾经对我说,自己学业结束后就没有工作过。一直以来他都是用自己母亲辛苦赚来的钱维持生计。这从一个年逾五十的人的口里说出,我大为不解。他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四肢健全,也有劳动能力。这么多年来居然没有找过一份正经的工作,全部都是啃老?在那一刻我似乎可以理解服务对象母亲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语。也能隐约感觉到那样一份铺天盖地而来的绝望。
    我试图找服务对象的母亲去了解清楚,她承认这么多年确实都是她在养着自己的儿子,每个月给生活费用不说,还要帮他交房租。因为他儿子在外面欠债累累,遭遇了高利贷的追杀,实在没有办法逃在外面。于是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次,老张的电话总是打不通,行踪飘忽不定。她对我说她一个这把年纪的老人,其实身体一直都很差,前一段时间还曾经开刀摘除肿瘤。可是她无法就此倒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孙女需要她。她的孙女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但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性格十分内向自卑。没有办法好好地与人沟通交往。毕业了一段时间还是找不到工作。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如此之多,就靠她一个老人撑着,所以她也不敢就此轻易倒下。作为社工听到这些我内心同情这个老人,我知道她内心有很多么的苦楚心酸,无人诉说。大多时候我就耐心地倾听,听着听着总觉得因为自己没办法更好地帮助他们,而感到特别的揪心。我能够做些什么呢,能帮这个家庭做一下什么吧。内心有种渴望,呼之欲出。
    再见到服务对象,我的心态变得很复杂,一方面觉得他是我的案主,我应该以他的立场为主,但一方面又着实替他母亲抱不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儿子,不知感恩呢。在帮教过程中,真得很容易碰到这样自相矛盾的状况,我甚至不确定自己可以再继续这个案子了。然后我找了我的督导,我的督导对我非常耐心,他帮助我疏导了不良的情绪,并且给了我很好的建议,让我重新找到了最初的初心。这个初心,就是我希望这个家庭能够变得更好,能够从阴霾中过去。不管是服务对象还是他的母亲,能够比过去哪怕改善一点点,就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工作成效。之后我与服务对象的母亲保持了非常紧密的联络,从中帮助她释放压力,且关注到服务对象的某些状况,提供支持。因为服务对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她母亲那里拿钱,通过他们这样短暂的接触,我能大致了解服务对象的精神状态,以及心理状况。然后有意识地在与服务对象的帮教过程中循循善诱,试图让他能够对自己的生活、处世有一个自省。
    但老张越来越多的失联,到最后的失控,情况越来越难以掌控。老张的母亲有一天清晨打给我电话,说自己前一天晚上真得忍不住去报警了。因为老张不断地敲她的窗,嘴里念念有词说要杀了她。她真得太害怕了。我听完立马安抚她,心里知道这样一个失控的状况没有办法了,只能够求助于民警。我相信老张这段时间一直在吸毒,甚至吸到了精神非正常的地步。他的言行让我判断可能会造成一些攻击性的行为,甚至会伤害到他人。这是一个非常危险需要立即作出应对的情况。之后我立马将这样的情况上报给了相衔接的社区民警,并且提供了老张母亲所给的老张现住地。同时将这个动态进展上报给了禁毒办的相关工作人员,以求及时的支持跟帮助。大概几天之后,老张因为吸毒被抓了。事情暂时有了一个了结。
    老张的母亲说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起码两年里面不用再有什么担心。她说:“为什么强隔只能抓进去两年呢,为什么不能关个十年二十年的呢?”。面对这样的话语,我不知该作出怎样的回应。虽然我也很希望告诉她会变好的,可是这似乎没有说服力。对于这个已经对自己的孩子绝望透顶的老母亲,我到底该怎么样去抚慰她呢?我想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些温暖跟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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