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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案故事】春风十里,不如你(金山潘虹)
    引言:总觉得,春天就该有一场海枯石烂的约会,觅一个念念不忘的人,遇见,便是温暖,即便山远水长,只要心中存有念想,也终会抵达。据说世间最美的穿越,是从一颗心到另一颗心过程,而在我看来,却是找回初心。最美的情,是初心若雪的通透,多远的路,都挡不住思念的脚步,我邀春风唤醒一树桃花,只为找回那个被需要的你。
    一、真情的种子,生根发芽
生活没这么复杂,种豆子和相思或许都能得瓜,你敢试,世界就敢回答!
他也曾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却终究柴米油盐,酸甜苦辣。他叫小曹,2014年12月时因复吸而被强制隔离;强戒一年后,也就是2015年的12月,家中传来了母亲罹患胰腺癌晚期噩耗,整个家庭压力不堪重负,需要作为独子的小曹来照顾重病的母亲,小曹因此得以提前出所,肩负起这份赡养的责任。
起初,我对小曹的关注重点在于他能否真正承担起这份照顾家庭的责任,我相信,这份责任建立的意义深远程度与他是否能够真正戒断毒瘾密切相关。而小曹也向我表示,当意识到重病的母亲急需他的陪伴与照料时,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令他如此坚定地要与毒品断绝关系、与过去的毒友断绝往来。在小曹看来,放眼过去,自己的生活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也从来没体现过自己真正的价值,但是,当意识到亲人需要自己的帮助,需要自己付出时间精力去呵护这份亲情时,他一下子便觉得自己的存在十分重要,自己的生活动力与进取心开始生根发芽。他知道,他无可取代!
我将他的话语转述成了文字:“突然觉得自己把自己禁锢在毒品的围城中太久了,兜兜转转,以至于清淡了,心凉了,许多事情都已经淡忘了。浮生这么凉,总有一抹感动在心间,想想母亲便润了眼,总有一处暖在身边,家便是心底的那一抹春色,生命起伏总要经历一些事,回头看看,这一路,再启程重新被需要”。
我非常能够理解小曹此时此刻的心情,因为人生最大的需要是被需要。而这就是一种归属感,一种接纳与包容,一种情感的联结,一种存在的价值。所以,尽管小曹从2006年起开始吸食冰毒,期间不断被强制隔离,出所,又进所,再出所,反反复复几多遍,但作为一名一线禁毒社工,我相信,小曹的这一次出所是彻底断绝与毒品往来的最好机会,因为这一次,他那情感维系的根须正深深地扎在家庭的土壤之中。
二、重生的日子,春风化雨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你,世界上也不会有第二个爱你的父亲。在曹父眼中,小曹本是一个心地善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是毒品害了他。作为父亲,对于小曹吸毒一事,心中常怀着一股深深的歉疚,悔恨当初不太妥当的家庭教育方式,总是一味地将自己的个人意志强加于小曹身上,太专制、太刻薄,从来不关注小曹自己的想法,致使父子彼此之间芥蒂越积越多,双方沟通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少,给尚在成长阶段的小曹埋下了很不好的消极情绪思维,在家庭中寻索不到他所想要的归属认同,因此最后也就导致在成长路上急于寻求认同感的小曹与不良朋辈群体结交在一起,最后接触到了毒品,染上了毒瘾。
经过这些年的经历与反思,小曹父亲在自我认识上的程度是比较深刻的,也是比较切中要害的。小曹父亲也认识到了要尊重孩子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重要性。父亲这份意识与信念的建立能够有效促进家庭内部环境的改善,可以为小曹提供良好的情感支持,也或者可以说,小曹的父亲已经有了陪伴儿子一起走到最后戒断毒瘾的信心与决心。
同时,我也向小曹所在居委会的干部那了解到,在他们看来,小曹出所回归家庭后的各方面表现都很稳定的,邻里关系和睦,也时刻陪伴在他父母左右。
而且,在小曹出所后的一段日子里,他也正在努力谋划着自己的事业和未来,筹备与朋友合开一家汽车修理店,他很想多挣点钱,为家庭减轻负担,不仅是经济上、精神上的,还有母亲身体上的负担。如果自己能不断努力,那么生活的负担一定会慢慢地减缓下来,不至于那么累,同时也能让自己一门心思地把精力放在生活与工作上,跟那毒品远远地隔离开来。
三、重生的自觉,间苗锄草
有人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当我来到小曹的家中,与他进入比较深入的访谈之后,发现在他的身上依然存在着一些需要改变的问题。比如谈到吸毒的原因,小曹一口咬定是他的“毒友”诱惑了他、害了他,一语以蔽之就是:“交友不慎”。我引导小曹慢慢明白,交友是一个双向的互动过程,指出他人的错误十分容易,但若能认识与坦诚自身的不足则是一切改变真正的开始。
那么,这一切开始了吗?小曹沉思了半天,他说:若非要说自己做错的地方,那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对毒品的错误认识。那么,这些错误认识究竟是什么?起初,小曹抓耳挠腮说不出来源一个大概。他只知道自己确实是错了,不单单是毒友引诱的问题,但自己具体在哪些细节除了故障却一时间很难说个明白。
我问小曹:除了要体验某种快感或满足瘾头之外,当时的自己内心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动机?
小曹沉思半天,他说:他们当时说有钱人都吸这东西,所以......
经过我循序渐进的深入访谈,小曹逐渐认清了曾经驻扎在自己内心的那些欲望与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赶时髦、好奇心、认为吸毒是有钱人的象征等。是的,这些都是错误的认识,现在我们把它们查摆出来,与生活真正的本质划清界限,然后,让我们继续。
随着访谈的继续,我慢慢发现,其实在小曹心中,对于戒毒康复的过程还是心存恐惧。由于前期经历了若干次的戒毒失败,自信心与意志力被消磨得脆弱不堪,心瘾难除,一旦受外界诱惑刺激,很容易重蹈覆辙。于是,我请小曹回忆一下他曾经在自愿戒毒期间有过三年多未复吸的经过过程(后因被诱而复吸),这段三年的“无毒”生活经验对于小曹的如今戒毒生活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也能为他增添几分信心与动力。再加上小曹在强戒所的戒毒经历,在他身上包括在认知、态度方面的所发生的各种正向转变,要继续加以巩固。小曹说自己那些年的经历其实也只能用“平淡无奇”来概括,那段时间确实已经不怎么与过去的圈子往来,但与此同时又感觉自己的生活寡淡得好像一杯白开水,几乎就是靠着自己苦熬在硬撑着过日子。自己内心也是有过一次又一次想要外出找乐子的念头,一次次的压力,心力交瘁。我说,但是,你现在已经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了。那是什么?照顾好你的家人。小曹用力点了点头,他说是的,现在的生活再也不是那种淡而无味的感觉。
四、吐露的芬芳,花香遍野
通过对小曹本人以及其父母多方面的访谈评估,发现小曹有与父母有进行良好沟通的意愿与言行,但没有掌握充分的沟通技巧,以至于在日常生活中,在交流沟通中产生的很多负面情绪,小曹都可以压抑在心中,以免造成沟通不畅的现象发生。
对此,我为小曹分析了这种心理背后问题所在,通过理性情绪治疗的方式,让小曹意识到在他身上附带着有哪些不切实际的非理性想法,这些非理性在交流沟通中无意识地出现,给他带了一些错误的认知以及伴随而来的负面情绪。同时小曹又想极力回避与压制这种负面情绪,他认为,自己一旦在父母面前表露出不满、不悦等情绪,就是一种非良性的沟通。
我告诉小曹,其实小曹真的是一个十分善良体贴的人,他之所以如此在沟通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只是为了一个很单纯的目的,就是不想引起父母的负面情绪,他希望彼此之间的沟通都能够使快乐的。但事实上,这样的沟通是无效的,是形式化的沟通,那份积压在内心的不快终究是无法掩盖的。
小曹袒露,与其跟父母交流沟通,他更愿为父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表达自己对父母的孝心,然而光就言语的交流沟通并不是他所擅长的,特别是,在小曹眼里,为父母做事情才是“被需要”的具象化,而语言上的你来我往似乎并没有太大必要。
小曹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关键在于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在与父母的沟通中获取快乐、自信以及自尊。这是原生家庭的问题所在,事实上并不怪小曹,他正不断努力着。但要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那么,不光是小曹,小曹的父母都在建立起积极求变的信念,只有这样才能打破这个困守多年的狭窄格局。
萨提亚理论认为一个人和他的原生家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联系可能影响他的一生。一个人和他的经历有着难以割断的联系,我们不快乐的根源可能是因为儿时的愿望没被满足,而在现实生活中又持续性地缺少相应的支持与鼓励,也便在这种不快乐中越陷越深。
因此,作为一名社工,在日常的访谈工作中,更多地是在为小曹与他家人之间搭建起一座沟通的桥梁,作他们交流之间的一剂润滑剂,将他们各自经常习惯性埋在心底的话引导出来,将他们从来不愿直面或谈及的问题在彼此平心静气的情绪一起来探讨与分析。那些过去的、积压的带有陈年旧事需要搬上台面上好好说说。
就像之前在与小曹父亲的谈话中,他确实承认了自己内心对儿子的愧疚之情,确实深刻反思了自己当初太过专制的家庭方式是导致小曹误入歧途的一个因素。但在实际情况中,在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现实生活中。小曹的父亲病没有向小曹真诚地道个歉,或许是没有这份勇气,更或许是在小曹父亲自己的原生家庭中,他同样也是一个自小缺乏支持与鼓励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孩子。而这种家庭沟通交流方式的一重重轮回,势必会在经历了足够多重大事件之后出现改善的契机。
小曹之所以在内心深处回避沟通,关键在于他很少从家人那里获取支持与鼓励。因此,我告诉小曹的父母:小曹在这一次出所之后,各方面表现都特别好,你们二老也都一一看在眼里,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生活中很多没做过和很少做的脏活累活他都独自扛了起来,小曹身上有很多显而易见的优势特长以及好的品质,但在社工看来,小曹最大的优势就是他如今依然十分渴望着被人需要——因为只有被人需要,才能帮助别人,才能得到别人支持与肯定。而父亲从小就很少给的这份支持肯定就是他特别需要的。
五、盛放的绿荫,交织成林
“我心中的你,仍是春天的样子,是一剪相思落在季节深处的软语,你的目光,穿越在这漫漫风尘的世间,让我心生暖意。季节转暖,春风吹起一树花开,我知城外那株桃花,就会春风十里满目香,你的微笑,如花朵展颜,便是定格在我心中最美的画面。”
通过一次次的家访,建立起小曹与家人之间沟通的桥梁,也进一步促进了小曹与家人之间的彼此理解与关怀。与此同时,为了进一步协助小曹恢复社会功能,不仅与家人有良性深入的互动交流,更能够适应生活的各类环境,恰到好处地扮演各种社会角色并对社会有所贡献。因此,我邀请小曹与他的父亲一起参加了我们工作站开展的“家庭后型照管”的项目活动。
在活动中,通过“感受爱”、“发现爱”、“表达爱”、“如果爱”四个环节以及期间的游戏。小曹与他父亲两人逐渐建立起了关于爱的信念,让彼此对爱的嗅觉变得更为灵敏,彼此都能了解到对方的苦衷与不易,也明白了在普通的生活中如何去应对与化解那些不可避免的冲突矛盾。
在这个活动中,通过沙龙的形式普及识毒、防毒、拒毒的知识,倡导涉毒家庭间的良性互动以及协助构建良好的社会互助体系。性格有些孤僻的小曹,从在一开始的活动中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后来经过主带社工的鼓励,活动中的互动,同伴的辅导,他也开始变得积极主动起来。并且通过自己的行动来寻求帮助与鼓励,得到了他的父亲以及其他组员们的支持,令我欣慰的是,小曹也在游戏一轮轮的进行中与他的父亲的配合变得越来越默契。
也许是寒凉的太久了,便会向往春日万物生,想象着花开灼灼,春风十里的美好。这一对父子,在活动的各个游戏环节,情感的联结愈发紧密,步伐的踏跨愈发一致,他们共进退、不放弃的毅力赢得的在场所有社工和家庭的掌声,小曹的父亲也由衷体会到现在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也更加珍惜自己和儿子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不如你!
后记:作为社工的我也认识到,任何人都是一个“被需要”的存在。在工作中,也正是这种对于“被(服务对象)需要”的迫切渴望,促使着我们禁毒社工努力地为奔走访谈,分析评估各类问题,对症下药,这是成就感,荣誉感。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值得被他人需要的,都是能够给他人带去帮助、关怀、希望的。当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被需要”性质,也便全情投入不遗余力地将这份工作做得更好。
 
                             金山工作站金山卫社工点 潘虹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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